或许我们都是盲人---读《失明症漫记》的感想

我们都是盲人,看得见的盲人,能看却又看不见的盲人。

这是一本,每个角色都没有名字的书,一本脑洞很大、细节却又很真实让人很信服的书,一本讽刺现实的书。
而且不得不说,这是一本压抑的书。
看的过程中真的有过窒息的感觉,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要干点别的事调剂一下,但等缓过来点的时候又迫不及待的拿起来继续看。

书一上来就详细描写了一个男子开着车突然失明的过程。接着,一个送他回家,随后动了歹念偷他车的‘好心人’也失明了,接下来可想而知——越来越多的人失明。不过作者萨拉马戈着力塑造了本书的几个主要人物:眼科医生,戴眼罩的老人、戴墨镜的姑娘、斜眼的小男孩,这三个人都去这位医生那里看过眼疾,另外还有一个酒店女服务员,还有前面提到的第一个失明者和偷车的人。然而还有一个特别的人—–医生的妻子,她没有失明,也是‘失明症’席卷全球的时候唯一一个没有失明的人。
当我内心正吐槽着这情节的荒谬—-失明可以传染—-的时候,接着,政府为了不让民众恐慌,也似乎是当时情况下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把患了‘白色眼疾’的人关到一起,隔离起来。【对,白色眼疾,这些失明的人眼前不是通常盲人的一片漆黑,而是‘仿佛涌进牛奶的白’,明亮而刺眼的白。】然后我就知道,恩,要发生点什么了。对了,医生的妻子会出现在盲人群体里是因为来抓医生的时候她谎称自己也失明了,我当时还被这坚贞的爱情感动了一会~
他们被安排到了一个闲置的精神病院里,由士兵在大门处看管。

起初人比较少,气氛还相对和谐。但抱怨是少不了的,一是好好的生活突然被‘失明’打断,丧失了大半的生活能力,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被抓来在这区区十几平米的宿舍里跟陌生人一起生活;二来是士兵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自然这是政府授意的—‘虫子死了,毒汁就没了’。。。每天广播都会播报“每天3次送饭,所有盘子盒子餐具一类的剩余物品应焚烧;焚烧产生的一切不良后果由住宿者承担;如果发生火灾,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消防人员皆不来救;内部出现任何疾病、殴斗,外界均不介入;若有人死亡,不管什么死因,均由住宿者在围栏旁掩埋尸体,不举行任何仪式。”最后还加上一句“政府和全民族都希望你们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次看到这段广播的时候我毛骨悚然,多么冷酷无情,我以为当真的有人受伤需要诸如止血药物的时候,他们会心软下来派人送药。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一个腿部受伤,已经严重感染的盲人,同伴去要过药品无果决心自己去试一试。本来当萨拉马戈写到他趁别人都在睡觉的时候,终于不能忍受疼痛爬起来,爬出去,我以为他是要去自我了断的。但接下来萨拉马戈用了很长的文字描写了盲人的内心,想象着自己被送到医院,肯定会有收留瞎子的医院,被医治后即使再把他送回来也无所谓。这样的乐观心态势必预示着悲伤的结局。我做好了士兵态度恶劣的拒绝他的心理准备。
他历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如何背朝前用双手支撑身体下了那么多级台阶,如何趴在地上匍匐着朝门爬去。
然而。
枪响了。一连几发。
盲人到了门口站起身—-突然的出现吓了站岗的士兵一跳。
刚还梦想着自己痊愈的人,倒在了血泊中,或许他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随后有越来越多的人住进来,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堪。
其实每个人刚进来的时候都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会好,可是时间逐渐耗尽了他们的耐心。。。

因为看不见,有的人仿佛享受着这种‘做事不用负责任’的快感。起初大家都是摸索着找到厕所解决生理问题的,但因为日积月累厕所已然不堪重负,加上有人或是忍不住或是懒,就在走廊里甚至是宿舍里解决了。
一个坏的开始往往会紧接着人们的争相效仿。
很快走廊里遍地都是。。。不可描述的排泄物。。。臭气熏天,甚至可以说是毒气。
在这样的环境下更不用说洗澡了。于是每个人都达到了自己有生以来的邋遢巅峰。
每个人都活得不像人了。
医生的妻子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帮助大家—–只有丈夫知道她看得见。想想也知道她告诉大家自己看得见的后果—-变成奴隶。
但这一切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比起来,简直算是幸福的日常生活。

一个仗着有一把枪的宿舍要当老大。他们抄起家伙围住所有食物声称给钱才能吃东西。
我当时也是不懂在那样的情况下要钱还有什么用,或许只是想宣示自己的权威吧。
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别无他法。
本来就如此悲催了竟然还要被抢劫。
强盗们显然没有满足于此,接着要求每个宿舍轮流派来所有女人‘服淫役’。
我当时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然而可怕的是,几乎紧接着,我竟觉得‘这好像很正常’。
在这里这么久了难免会有生理需求,如果换做我是那强盗中的一员,手握如此至高无上的权威,我可能也会动这个心思吧。
所以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卑鄙的人如何卑鄙,而是想到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强盗们的饥渴转化成了如禽兽般的粗鲁。甚至有一个女人回到宿舍没多久就死了。


终于有一天,所有人,所有人都失明了(除了医生的妻子,具体为什么就不要深究啦~)
他们于是逃离了精神病院。
小说的几个主要人物结伴而行,医生的妻子随后告诉了他们自己看得见的事实。
大家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经历了这一切已经对一切事情麻木;或许早已发现只是不敢确定;或许觉得’那又怎样的,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康复’。
但妻子无疑担起了照顾大家的重任。首要任务就是寻找食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大超市,摸索到了食物。而返回同伴居住地的过程亦是艰辛而漫长。
当食物吃完,妻子再次找到那个超市,虽已做好食物被人发现而抢空的心理准备,见到的场景却还是令她狂呕不止。
一个半掩着门的小房间里,全是死尸。
看样子是有人绊倒了,一个接一个的绊倒,外面求食心切的人于是把他们从外面锁起来。
人心可怕。
最终所有人,所有还活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复明了。
而萨拉马戈借医生妻子之口说出了这样意味深远的话
“我想我们现在是盲人;能看得见的盲人;能看但又看不见的盲人”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好像是在概述小说了,可是真的是太过震撼,特别想把印象深刻的情节描述一遍。
小说里几处设定我觉得也颇具深意。

  • ‘白色’眼疾
    在人们的既定思维里,白色,代表着白天,代表着光明。而萨拉马戈却反其道而行之,盲人眼前是无尽的白色,“从此盲人的世界里再无黑暗”。
    而事实上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或者说他们所创造的这个世界,充斥着自私、凌辱等无尽的黑暗力量。
    真是莫大的讽刺。
    而相对应的,最后盲人们在复明之前,却是先经历了黑暗,第一个复明的盲人经历黑暗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转化成了另一种失明’,但随后到来的,是重见光明。
  • 妓女也有感情
    小说中‘戴墨镜的姑娘’其实是一个妓女。人们都对妓女有偏见。固然这是一个不光彩的职业,没错,但人们往往觉得‘妓女没有情感’,‘妓女都是不孝的’。
    可从他们逃离了精神病院的那一刻起,戴墨镜的女人就惦记着找自己的父母,即便理智的思考一下都知道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她不想放弃哪怕一丝希望。后来在医生妻子的带领下回到家里,剪下了一头长发留给父母做信号。后来复明也是第一时间回家里给父母留字条。
    奇迹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 每天滴眼药
    戴墨镜的姑娘患有结膜炎。萨拉马戈多次描写过她为自己滴眼药水的情景。或许是习惯,又或许是这无尽的绝望中仍抱有一丝希望,尽管这一切看起来很可笑。
    而后半部分,又多次从医生妻子的角度诉说,
    “她的眼病已经治好了,可是她不知道”。。。
  • 悲伤超越了爱情
    宿舍里还有一对夫妻,很少说话。因为他们当下的悲伤超越了爱情。
    是啊,每个人都丧失了最基本的生活能力,为了活下去身心俱疲,甚至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又有什么爱情可言呢。
  • 灾难催生奇妙的情感
    也不是都这么悲观。戴墨镜的姑娘和戴眼罩的老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情感。
    我认为与其说是爱情,更多的像是身处绝境的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一种坚不可摧的亲情。
    于是他们许下守护彼此一生的誓言,纵使老人的年龄足以做姑娘的父亲。
    就算后来恢复了视力,姑娘真挚地说,
    “我看到了你满脸皱纹,谢顶,头发花白,但你就是我想一起生活的人”

最后还想提一下这本小说很有特点的标点用法~
全篇对话都没有冒号、引号,没有换行。还是译者范维信教授在不同人物说的话之间加了分号以区分。叙事与对话混杂在一起,或许萨拉马戈这样是为了尽量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这个故事吧,不加入任何情感。

虽然已经‘剧透了很多小说的情节’,但震撼人心的部分远远不止这些,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就拿起这本书吧。

仔细品味,这盲人的世界,又何尝不是现今世界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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